“心怀怖惧以承之”,古代的名医当太医到底有多难?

“医之为言意也。腠理至微,随气用巧,针石之间,毫芒即乖。神存于心手之际,可得解而不可得言也。夫贵者处尊高以临臣,臣怀怖慑以承之。”

此言出自东汉的庙堂医者郭玉,郭玉通过了时任东汉“大当家”汉和帝的“男扮女装”、“贵人扮贫民”等手段考验后,肯定了其高超的医术,被授予了太医丞,官虽小,却也算是达到了医者“巅峰”了。

郭玉虽“学方诊六微之技,阴阳隐侧之术”,然而治愈率却因人而异。对于救治贫苦人家时,郭玉总能大显神威,药到病除,治愈率很高,而医治达官贵人时,却往往发挥失常,治愈率很低。

这种现象也让汉和帝感到很困惑,于是询问郭玉其中缘由,郭玉便作了如上回答,大概意思是:权贵人士找他看病,他惧怕权贵,所以有时候胆小,于是方药的剂量就会调小,这样药物的功效就不能发挥最大效果。

“心怀怖惧以承之”,古代的名医当太医到底有多难?

汉和帝观郭玉问诊

管中窥豹,时见一斑。从郭玉说的话,轩羲作为圈外人已然能够体会医者仁心,何其难也,然面对达官贵人,甚或一国之君时,更是难上加难。

古代那些死于君王之手或因君王而死的名医们

1、遭人嫉妒而死的扁鹊

对于扁鹊的轶事,我们大都知晓,无论是让虢国太子“起死回生”,说齐桓公“讳疾忌医”的医学故事,还是尊他为“望、闻、问、切”的缔造者,抑或评他能“视见垣一方人,尽见五脏症结”,无一不是彰显他的医技高超。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一生走南闯北,为无数患者解除疾病痛苦,被人们称为“望而知之谓之神”的神医,却因君王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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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鹊

说起秦武王,让人最为印象深刻的,便是那“夺命之举”,当年秦武王为了彰显自己的本事,强行举周鼎,最后全身崩裂而死。在他死之前曾因为身体欠安,请扁鹊进宫行医,扁鹊看过秦武王的身体后,认为并无大碍,建议及早医治即可。

然而秦武王左右近臣却说扁鹊坏话,说秦武王的病在耳朵前面,眼睛下面,让扁鹊治疗未必能治好,弄不好反而会使耳不聪,眼不明。

耿直的秦武王直接把近臣说的话告诉了扁鹊,说不吃扁鹊开的药。扁鹊听了非常生气,把治病的砭石(针)丢掉后,说道:“君王同懂医术的人商量治病,又同不懂医道的人一道讨论,干扰治疗,就凭这一点,就可以了解到秦国的内政,你与有知识的人共事可以得天下,治天下,与无知之辈同谋,将会失去天下。从今天这件事可以推知秦国的事,如果再这样下去,君王随时都有亡国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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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武王举鼎

更为耿直的扁鹊对意欲强秦的秦武王和他身边的臣子说这样的话,无异于引火烧身,所以秦太医令李醯自知医术不如扁鹊,本对扁鹊怀有嫉妒之心,便借此机会,派人将扁鹊刺杀于离开咸阳东归的路上。

成名列国,救人无数的扁鹊,因为名声过大,所以才受人嫉妒,而死于秦国太医。李谧之手,秦武王虽未杀扁鹊,扁鹊却因他而死,若不是他听信谗言,不识扁鹊,让近臣生厌,小人妒忌,才导致悲剧发生,致使医术精湛,医德高尚之人无端亡于人祸,岂不令人叹息!

正如《史记》所说:

“女无美恶,居宫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疑。故扁鹊以其伎见殃,故老子曰'美好者不祥之器’,岂谓扁鹊等邪?”

2、因自负而亡的华佗

“建安三神医”之首的华佗有一项最牛逼的发明,称作“麻沸散”,这是历史上最早的麻药,开刀进行外科手术甚为有效。医术高明的他,却有个缺点,才气大,颇自负,沛国相陈珪荐举他为孝廉、太尉黄琬征辟他做官,均未就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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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佗

建安十年正月,曹操在击败袁谭后,头痛病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于是他把华佗请来,让他担任自己的御用医生,华佗为曹操治病之初,确实有效,但始终未能根治。

《三国志·华佗传》:

“佗常在左右。太祖苦头风,每发,心乱目眩,佗针隔,随手而差。”

不久之后,华佗以家中妻子生病为由,离开了曹营,这一去竟不复返,曹操多次去信,希望华佗能早日回来为他治病,华佗收到信后却一直没有回复。

无奈之下,曹操只好派人到他家中去请,并且告诉去的人,如果华佗之妻真的有病,那就让他在家继续为其诊治,并且“赐小豆四十斛”,结果曹操得到一个令他怒不可遏的消息,那就是华佗之妻根本没病。

就这样,曹操一气之下,下令将华佗拷打致死,用曹操自己的话说,他杀华佗是因为“佗能愈此,小人养吾病,欲以自重,然吾不杀此子,亦终当不为我断此根原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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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剧中的曹操

不难看出,华佗之死是因才气大,自负,不愿做曹操的私人医生所致。华佗本是学人,早年游学徐州,兼通数经,曾被举孝廉,征为官吏,均不愿就。然而在宋之前,对于医生这个职业认可度可不高,甚至与巫术列为一类,故而有“巫医”一说。所以华佗虽身为名医,却被世人视为方士,常为此耿耿于怀,特别是自成为曹操的专职医生后,更觉耻辱,于是假托身处异地,思家心切,才造曹操毒手,一代神医就此陨落,因性格缺陷,不愿为御用,终遭横祸,令人扼腕。

《三国志·华佗传》:

“佗之绝技,凡此类也。然本作士人,以医见业,意常自悔。”

3、因忠心耿耿而死的徐大椿

徐大椿是清乾隆年间苏州的名医。不仅医术了得,更是精通天文、地理、刀枪、阵法、音乐等,可谓多才多艺。据《小仓山房诗文集》记载:

“每视人疾,穿穴膏肓,能呼肺腑与之作语。其用药也,神视鬼设……诸岐黄家目憆心骇,帖帖讋服……”

由此可见,徐大椿已是妙手回春,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医级别了,然而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忠心,可正是他的忠心葬送了性命。

因徐大椿颇有盛名,所以贵为天子的乾隆曾多次传旨让徐大椿,上京为大臣治病,然过去交通极其不便,从苏州走到北京,千里迢迢,跋山涉水。

已经年近杖朝的徐大椿,已有重病在身,虽自知时日无多,但帝命难违,只得由儿子陪同,并叫随从人员给自己准备了一具空棺材,抬棺上路。到京后三天,大臣的病被他治好了,他自己却仙逝了。

“心怀怖惧以承之”,古代的名医当太医到底有多难?

忠心耿耿徐大椿

正是因为忠心耿耿,君命难为,在途中颠簸,以致身亡。由此可见,在古代君王面前,世人之命,皆如草芥,更不用说医生了!正所谓医生难当,名医更难当,一旦被君王看中,想善终亦难。


从古至今,死于君王之手,抑或因君王而死,远远不止被太医令李醯妒忌而死的扁鹊,被权贵曹操所杀之华佗。其实到了明清名医若为太医,其结局也很惨,除了倍受敬重而死于忠心的徐大椿,还有很多太医因为帝王的一句话而丢官、入狱、丧生。

所以宋朝对从医者的看法有所改观也只是一时的影响,也得益于宋朝作为古代最为重视医学者的大环境,范仲淹才会说出,“不为良相,当为良医”的千古名言。

明清时期太医也很难做

当年,朱元璋病重而死,皇太孙朱允炆便依朱元璋之遗愿,将所有太医院的医生,除了受到朱元璋的恩赐的戴元礼外全部问罪。这便是明朝有名的“连坐太医院”,不知让多少太医寒了心,故意心中早已立下夙愿“下辈子再也不当医生,即使当医生也不能当太医”。

“心怀怖惧以承之”,古代的名医当太医到底有多难?

朱元璋

清朝掌权者对待太医更是过分,救活了嘉靖皇帝的名医许绅,回家后神魂不宁,把自己活活“吓死”,治不好是死罪一条,治好了却还是把自己吓死了,可见当太医之危险。

雄才大略的康熙大帝,按理说睿智吧,当名医孙之鼎奉旨治疗正黄旗内大臣颇尔盆痔漏复发症效果不理想时,下旨朱批“庸医误人,往往如此”,孙之鼎的下场可想而知。

光绪皇帝病重,不听医生之言,自己给自己开方,让太医们照办。他死后太医院院使张仲元、御医全顺、医士忠勋等均以“未能力图保护,厥咎甚重”的罪名“即行革职,带罪当差”。

名医薛福辰因为给慈禧看好了病,不让回家,其女儿遭瘟疫而死,当医生的父亲没有机会治疗。等等如是,由此可知,名医当太医到底有多苦。

古代名医作太医为何如此之难,其原因不仅与职业不受重视,被认知所局限外,更与古代统治者关系更甚。

轩羲说

太医难当之权贵施压

正如名医郭玉所说,当太医有四大不利:一是皇族权贵不懂医理,但却倨傲自负;二是皇族权贵生活任性,不遵医嘱,“将身不谨”;三是皇族权贵养尊处优,身弱不敌药力;四是皇族权贵好逸恶劳,有病调理不易痊愈,不找自身原因,易埋怨太医是庸医。

“心怀怖惧以承之”,古代的名医当太医到底有多难?

宫廷剧中的太医

综此四个原因,才导致了当太医心里压力太大,“心怀怖惧以承之”。所以当名医医治皇族权贵时,太医们养成了开“太平方”的保命习惯,然而越开“太平方”越不太平,最后还是难逃皇家屠刀。

“其为疗也,有四难焉:自用意而不任臣,一难也;将身不谨,二难也;骨节不强,不能使药,三难也;好逸恶劳,四难也。”

太医难当之宦海险恶

当名医一旦入朝为仕,担当了太医之职,便会卷入朝堂之争,后宫之争,皇权之争。朝堂之争,如秦太医令李醯之嫉妒,任你有通天之才,也难以保命;后宫之争,如为夺后位,向其他嫔妃药物之中下毒,太医往往就成了“替死鬼”,百口莫辩;皇权之争,一旦皇子们为了皇位,被之前重用的太医都会成炮灰,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名医难当太医因太有名

名医往往因为自己名声太大,医术高明,对于病人,更多的是直言不讳,然对于皇族权贵来说,忌讳就多了许多,也更难接受名医的“耿直”。名医太有名,往往会让其他人的利益受损,故而容易树敌,难以全身而退。

正因为如此,“药王”孙思邈拒当太医,而著成《千金翼方》与《唐新本草》;李时珍只当了一年多的“太医”,便辞官云游,乃成《本草纲目》。

“心怀怖惧以承之”,古代的名医当太医到底有多难?

“药王”孙思邈

正所谓“伴君如伴虎”,太医表面上是一个风光的角色,拿着皇家俸禄,享受着人间富贵。然则,一入宫门深似海,进了皇宫就意味着进入了权利的漩涡,处处小心,时时在意,也不见得能保全自己,稍有不慎就会有杀身之祸。故而,太医难做,名医就更难做太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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